高德注册,父亲


  深夜,月光很好,一地清晖……
 
  从父亲家告别准备离开的时候,躺在床上的父亲嘴里喃喃地重复两个字:注意!一如多年前那样叮嘱着。这感觉就像夏夜里的微风,让我舒服而又温暖,却也让我微微的有些心酸……
 
  父亲今年已八十有五,退休前是医生,距离高血压导致的第一次脑梗已经有十来年了。其间复发了几次,每一次复发都会比上一次严重些。他现在的智力,只相当于两三岁的孩童。每天迷糊的时候居多,起来了也只是坐在那里,大多时候闭着眼睛,即使吃饭的时候也甚
 
  少睁开。生活24小时离不开人,饿了,渴了,有大小便了,他都有感觉,但却不太能表达出来。不过神奇的是,他经常会说我去睡了。他不记得我们姐妹分别是谁,可他知道我们就是他的孩子。我们带着孩子到他家去看他,闲聊玩耍,吵吵闹闹,嘻嘻哈哈,他不会烦,
 
  也不会撵。
 
  可若是家里来了亲戚,不论远近,倘若是多待了一小会儿,他会冷不丁地说一句,能走啦,然后就又睡去了。这时常让我的老母亲哭笑不得,只能和亲戚们一再解释,大家都相互一笑,表示理解。有时出去吃饭,时间久了,他会嫌烦。我们就会把头贴近他的耳边,和他
 
  说:老爸,你看,人多热闹,多好,别烦,再等一会哦,那时他就会安静下来。有时我们用手机给他拍照,说老爸,睁开眼睛看着,笑一笑哦,那时他也会抬起头来看着我们,努力睁开眼睛,挤出一丝笑意。每当那个时候,我脑海里就会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,这是父亲
 
  装来骗我们的吧,是不是来测试我们的,他依然和原来一样很清醒,一样很睿智,还是我们父亲以前的模样。而这一切,其实只不过是我瞬间的臆想,我一次又一次被拉回到现实中。一切都没有改变,除了时间在前行。
 
  记得父亲第一次脑梗的时候,孩子大概三年级吧。我那时刚从他家吃过中饭出来,送孩子去上学。半途中接到家里人的电话,说父亲突然倒了,倒在了沙发上,昏迷不醒。我心里那个急啊,慌忙地嘱咐孩子几句,告诉他外公病了,我要立刻回去,让他自己去学校,放学
 
  迅速回家,路上注意安全。孩子很懂事地答应了,帅气的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的笑容。然后,我撒腿就往家跑,心里一片空白,有点儿想哭,眼泪却流不下来。可能是冥冥之中有预兆,幸好,那天家人都在,姐姐又是医生,她立刻做了一些措施,然后就等着120。那天的
 
  120来得很快,医院的医生动作也很快,没耽搁什么时间。住了几天院,也许是初次脑梗,再加上父亲以前身体也不错,治疗的效果非常好,回家半年后,在老妈兄长和几个姊妹的精心护理下,竟然康复得非常好,从语言和动作基本上看不出来他是一个脑梗病人。
 
 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,往往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,给予你迎头痛击。不久,父亲的一位远房哥哥去世,他去吊唁,劳累连同情绪变化导致他的病又一次复发,这次很严重,住院的父亲16天后才脱离危险。他的大脑由于血栓堵塞几处,言语和动作的中枢神经都有不同程度
 
  的损伤,尤其是语言方面,他基本不会表达了。漫漫的康复之路很艰难,家庭,医院,医院,家庭……日日夜夜,月月年年,那个曾被老爸捧在手心上的老妈,操心的满头白发。上天没有亏待老妈的付出,没有辜负我们的努力,没有忽视父亲的意志,1年,2年,3年……
 
  几年过去了,情况逐渐好转。慢慢地父亲能数到5,能知道热,自己能开始慢慢地挪步,扶着轮椅也能走十来分钟,能认出我老哥,偶尔还能叫出他的小名,能知道我们姊妹是他的孩子,虽然已经叫不出来我们的名字,可是却知道在我们要和他告别回家的时候,叮嘱我们
 
  要注意……虽是简短的两个字却让我们温馨无比!
 
  岁月很残酷,它能让窈窕淑女,玉树临风变得鸡皮鹤发,步履蹒跚,也能验证年轻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。岁月它也很温柔,它让严厉的人变得满脸慈祥,不懂风情的人柔情满腔。
 
  有时我在想,这世间莫非真的有轮回。小时候他们拉着我们的手,带着我们春夏秋冬四季里走,现在轮到我们搀着他们的手,风霜雨雪我们要为他们挡在身后。
 
  父亲虽然老了,老到回到了我们小时候……可每当我看向他时,透过那张饱经沧桑的脸,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父亲——那时的他很年轻,含笑的眉宇间透着些英气,穿着白大褂,端坐在诊桌前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覆盖在他正认真写着处方的手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