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注册,家乡的声音

前些天在夜晚散步的时候,听到布谷鸟的叫声,嘹亮,渺远。这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麦子,每年布谷鸟来的时候老家的麦子就快熟了,这是个时间结点,马上要忙碌了。

在我们老家把这种鸟叫做“光棍”,童谣里是这样唱的‘光棍光棍,没有老婆,要老婆干什么?捣磨’。这个字眼不能完全表达歌谣里方言的意思,我在字典里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,大致意思是一种舂米的工具,模样就想石舂。很少有一种鸟在深夜里独自飞行,所以它的叫声又让人觉得有些孤单和落寞。

恰巧的是这几日和一个儿时的伙伴聊天,他在一个更远的城市,所以一年也回不了几次老家。他说突然很想看看家乡的麦子,我说不然你就请几天假回来,我可以陪你几天,我也很多年没握镰刀了。他回答说路程太远了,不太现实,稍后又在信息框里说想想这些年为了什么,虽然是出来了,安了个家,也少许有了点积蓄,可总感觉也失去了很多东西。我一瞬间不知该怎么回复他,是啊,人生就是这样,或许到了一定的年龄很多人都会这样想。最后他说如果哪天我回老家的时候替他去看一遍吧!我距离老家要近一些,所以比他方便的多。

那些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,那些长着浓密树木的鹅卵石小道,还有那条小河,它是浇灌田野的主干流,那时我们就经常坐在河堰上的树下面,远远地看着金色的麦田被风吹的跌跌宕宕,宛若浪花在涌动,风也吹着我俩年少的心,那风声就像从口里吹出的口哨一样柔软动听。小河虽然不宽但很清澈,水里草色盎然有蛙声阵阵响着,这些我都还记得。

提到蛙声让我记起住在老宅子的时候,那时老宅子的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围沟,围沟通向田野,下暴雨的时候雨水就从那条沟里流出去。

到了夏天沟里就有许多青蛙,蛙声响成一片,倘若是满月,它们也会在夜里叫上一阵。那时我住的屋子很简陋,角落里常常散发着夏天的霉味,此起彼伏的蛙声从窗子里穿过来,窗外是落在院子里的月光。那时门前还栽着大杨树,杨树的影子稀稀拉拉稀稀拉拉,我热得不耐烦了就会走到杨树下,坐在杨树隆起的虬根上凉快会。

还记得那时杨树上常有一种刺蛾的幼虫,我们那里叫它蛰辣毛子,全身绿色长着绿毛,蛰人非常疼,经常掉落到地面上。有一次我穿着凉鞋不小心把它蹴到脚底下,整个脚立刻红肿成了一个大包,回去用风油精涂抹上,但依然痛在心里,从那起我见了它身上都会不由自主地起一身鸡皮疙瘩。之后我还见到过一只青蛙也遭遇了它,青蛙本身灵活,那天看着一只青蛙在树根里一动不动,张着大嘴舌苔不停吞吐,我上前仔细一看,原来它面前还有一只蛰辣毛子囫囵的身体,它一定是大着胆子吃了蛰辣毛子,感觉到疼痛又把它吐出来了,我想这只青蛙这个夏天都不用再吃东西了。

等到了秋天,牛筋草长满了山坡,龙葵果熟透了田埂,车前草的种子洒满了车辙,套上板车去田野里掰玉米砍棒子,累了就吃几块中秋节剩下的老月饼,躺在整齐的秸秆上,看着蓝天白云苍狗,云已雯天也高,那时的阳光已经不再刺目。

傍晚的时候把一天掰的玉米扛到小平房上,晾晒几天。秋天的夜晚早有了凉意,穿上大褂趁着月光在玉米堆里搓几个玉米,夜慢慢深了,人慢慢也静了,只有墙角下的软土里蛐蛐还不停蛰蛰地叫着,它们叫着秋的凉爽,叫着夜的静谧,仿佛它们已经感知到了岁月静好。等我手指搓麻了,便依偎着棒子昂首看着清彻的夜空,这个季节的星星也是最多最亮的时候,闪闪熠熠,听人说过每一颗星星都会有对应的一个人,于是看着满天星又有了许多遐思,常常不知入睡。可是那些日子终究都过去了,我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饱满的星星。

现在偶尔回趟老家,也没有那么多活干了,父母也老了许多,我常常偷看到父母把孩子搂在怀里,紧紧地搂着,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事情,他们都会维护着包容着。往往我们临走的时候他们也要再三叮嘱我不许责备孩子,不许斥责孩子。

记得以前父母是那种严厉的人,我做错一点事情他们都会狠狠地苛责我,现在他们的性情似乎变了,或许他们真的老了,岁月已经把他们身体里长满了慈祥和怜爱。从前看着他们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长很长,长的厌烦,现在忽然觉得看着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短,有时候我真的会害怕有一颗星默然坠落。